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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彥林:城 市

更新時間:2019-06-27 | 文章錄入:jkz | 點擊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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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子

  人類文明根須,大頭扎根在農村,小頭延伸進城市;繁茂稠密的枝葉,一半庇護農村,一半遮掩城市。

  伴隨時代的腳步,人群紛紛遷徙進繁榮舒適、生態優美、成長空間大的城市,鄉村日漸消瘦,城市正迅速地躥高。古老村莊、年輕城市的文化和精神,連同普通大眾的喜好、習性,在不同時代背景下演化流變,呈現出各異的生命形態、生活需求和發展方向。“鄉土中國”正向“城鄉中國”跨越,城市步入黃金時代、流金歲月。

  鏡頭一:中國是文明古國。縱觀我國歷代京都,先由東向西遷移,后從南向北交替。洛陽、西安、南京和北京并稱為中國四大古都。在中國古代,歷朝歷代遷都不勝枚舉,學術界公認的有八次。最早是公元前一二九八年,商王盤庚將都城遷到殷,結束了王都遷徙不定的歷史,商朝的文明成就集結在殷這座城市。這個時代形成了成熟的甲骨文、祭祀制度、城市建筑和官僚機構,出現了青銅器、玉器和骨器制造業,成為中國文明史上第一個繁榮期。

  鏡頭二:二○一二年倫敦舉辦奧運會,改造東倫敦是歐洲最大的舊城改造項目。奧運會留給倫敦最重要的遺產之一,就是改變了東倫敦的面貌。改造后的東倫敦,公共交通系統從最薄弱變為最發達;新建住宅項目接踵而起,且價格穩步上揚;全歐洲規模最大的Westfield購物中心建成開業,每天人流如織。

  倫敦市中心,街道依然如幾百年前一樣狹窄、曲折,窄高窄高的紅色雙層巴士,成為倫敦街頭一道風景。盡管城市改造需要重新規劃,但政府并沒有將老建筑推倒。改造后倫敦的舊城輪廓沒有改變,英國人用嚴苛的標準保護了舊城。

  鏡頭三:近年來我國城市擴張,很多歷史文化名城都遇到了同樣的問題——如何避免改造之痛?如何化解發展經濟和保護文化遺產的矛盾,不丟失城市積淀的文化內涵和文化符號?

  二〇一七年二月底,我有幸去新疆喀什送山東援疆干部,人生第一次到新疆,拜訪了改造過的喀什老城。喀什是古絲綢之路要塞,位于新疆維吾爾自治區西南部,可謂古絲綢之路上一座風格獨具的千年古城。現在的疏勒縣在喀什地區西北部,塔里木盆地西緣喀什噶爾綠洲中部,西面就是帕米爾高原。

  據介紹,當年居民大多住著土木、磚木結構的房屋。層層疊疊的生土房屋,險象環生的過街樓、半截樓,縱橫在地下、存在安全之虞的地道,讓老城懸在危險的崖口上。原本就不穩當的土木結構房屋,經過百年風雨,大都岌岌可危。二〇〇八年汶川地震發生后,喀什老城區危舊房改造更加迫切。二〇〇九年,全面啟動老城區危舊房改造。老城的高崖土層中有純正的黏性黃土,維吾爾族人稱之為“色格孜”。現在,改造后的老城依然保留著古老喀什原汁原味的歷史風貌和民族特色:黃土色的磨砂磚墻、庭院式的古樸民居、熱鬧的巴扎、淳樸的手藝人,每一條街巷都在講述著老城頑強的生命史詩和現代品格。徜徉新城之中,依舊是古老的黃土墻、古老的騾馬店和烤馕爐,古老的陶器店依舊在山坡上招攬著八方游客。

  一座具有歷史文化風貌的喀什新城赫然聳立在世人面前。向南放眼望去,天山、雪松、草甸、村莊及腳下的歷史遺跡一覽無余,讓人心曠神怡。古絲綢之路上八百多年歷史的樓蘭古城,既留下了原有形態遺跡、建筑風格、民俗文化、人文風情,又注入了現代元素,找到了改善民生和保護維吾爾族傳統文化的融合點和平衡點。

  鏡頭四: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新華通訊社發布消息:中共中央、國務院決定設立河北雄安新區。消息一出,猶如平地春雷,響徹大江南北。新中國成立后,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北京發展迅速,也面臨著諸多問題,需要強化首都功能,疏解非首都功能。雄安新區是繼深圳經濟特區和上海浦東新區之后,又一個具有全國意義的新區,是國家大事、千年大計。規劃建設北京城市副中心和集中承載地,將形成北京新的“兩翼”以及京津冀區域新的增長極。雄安新區這片具有數千年悠久歷史和光榮革命傳統的大地,正跳出以往的開發建設模式,逐漸成為中國創新發展的新支點,譜寫老北京的新傳奇。

溯源與基因

  城市,“城”和“市”的組合詞。《管子·度地》有云:“內為之城,城外為之郭”,“城”是用城墻圍起來的地域,主要用于防衛。《易經·系辭下》言及“日中為市”,“市”為商品交易的場所。“城”與“市”兩者都是城市最原始的形態,同時并存為“城市”。城市是人類文明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也是文明的物化載體。伴隨人類生產和生活方式的變革,農民、漁民、牧民集中居住點達到一定人口規模,便出現城市雛形。

  我國的“城市”這個概念最早見于戰國史籍。《韓非子·愛臣》:“是故大臣之祿雖大,不得藉威城市。”早期,人類居無定所,隨遇而棲,三五成群,耕作漁獵而食。隨著群體力量日趨強大,獵物吃不完需要貯藏,大都選水草豐美的地方定居。定居下來后,為抵御野獸侵擾,便在駐地周圍扎上籬笆,這便是早期的村落。隨著人口繁衍和群體分化,收獲豐盈的群體,便用多余的獵物向其他群體換取自己需要的東西,伴隨早期商品交易,“城市”便形成了。正如《史記·五帝紀》所云:“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

  幾乎所有國家都會經歷社會的現代化轉型。城市是伴隨人類文明與社會進步誕生、成長的,農耕時代,人類定居,隨著工商業的發展,城市文明開始積淀、傳播和擴展。農耕時代的城市主要用于軍事防御和祭祀儀式,是居住和消費中心,城市規模小,相對封閉。最早的城市大都與政治需求有關,如王室駐地、諸侯封地、軍事重地等,靠相對充裕的經濟供給保證政治功能。真正意義的城市是工商業發展的產物。譬如我國古時的長安、洛陽,十三世紀地中海沿岸的米蘭、威尼斯、巴黎等,都是重要的商業和貿易中心。工業革命之后,城市化步伐明顯加快,農民不斷擁入,城市迅猛發展。新中國成立后,我國堅守農業大國的傳統和優勢,同時大力發展工業,改革開放以來,農村、城市高速發展,但城鄉“一條腿長、一條腿短”的情況隨之出現。

  中國的城市起步相對比較晚、發展比較慢,從發展軌跡看,一種是因“城”而“市”,多見于戰略要地和邊疆城市,如天津市就起源于天津衛。另一種是因“市”而“城”,先有市場后有城市,這類城市比較多見。二〇一〇年上海舉行世博會,確立“城市,讓生活更美好”的主題,象征中國對城市認識達到新境界,重視關注和涵養城市生態文明。城市追求集約、低碳、綠色、節能、便利,人與人、人與自然和諧共處,每位市民、每位來訪者都能共享現代文明成果,城市發展步入以人為本、人為主體的新階段。

  如今,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促進城鄉社會公平正義,居民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更加充實、更有保障、更可持續,這既是定盤星、指南針,又是定心丸、壓艙石。

成長煩惱

  中國的城市化奇跡,來自中國社會結構和文明形態的巨大轉型,也是人類城市文明發展史上的偉大壯舉。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經歷了世界歷史上規模最大、速度最快、成效最好的城鎮化。換言之,中國用四十年左右的時間,走完了西方一百多年的歷程。從總體上看,中國的城市化既十分強勁又有些脆弱,城市擴張很快,但總體質量有待提高。

  城市化是人口向城市或城鎮地帶集中的過程。城市的經濟功能,是由以一個中心城市為核心,同其周邊保持密切經濟聯系的一些中小城市共同組成城市群承載的。目前,我國有長三角城市群、珠三角城市群、京津冀城市群、長江中游城市群和成渝城市群等國家級城市群,尤其珠三角的粵港澳大灣區城市群潛力巨大。

  城市像是一塊巨大磁鐵,吸引勞動力和資本蜂擁而至,產生虹吸效應。我們生活的每座城市的每個角落、每個社區,都有大量農民工存在。

  農耕歷史最久、農耕文化和社會結構積淀最深、地域面積最大、人口最集中的農村,是工業化和社會轉型相對緩慢的地方。毫無疑問,大量農民進城務工,推動了城市工業、商業和服務業的發展和繁榮。城市吸引力和農村推動力,促使大量富余勞動力迅速聚集于大城市。無論是在北京、上海、天津,還是在中西部城鎮化率偏低的城市,無數農民工都以各種方式和職業頑強地生存著。外來務工者只要在一個城市常住超過六個月,就可算作常住人口,全國峰值人數曾達兩億七千萬。絕大多數務工者是為了更好地生活,追求自己的夢想,其實在經濟生活、政治生活和社會生活等方方面面,只是淺層次融入城市,各種權利保障與福利保障還處在較低層面上。他們大都生活在工友和同鄉的小生活圈里,與城市其他群體來往、交往不多。

  早年工地里女工很少,主要是打零工和從事后勤保障,如今越來越多的女工也承擔起和男工同樣的勞動。她們為了家人和生活,想攢錢在城市買房子,一家人能住在一起。“我沒什么文化,希望孩子能努力讀書,生活得比父母好!”新生代農民工與父輩有著明顯不同,他們對于工作和生活有著更多、更高的期待,對于自身有明確的認知。那天我看見一個小伙子一直盯著眼前一棟剛封頂的大樓發呆,便詢問起來。原來這棟樓是他和工友們用一年多時間蓋起來的。他說起平日的辛苦:“夏天熱得難受,皮被曬脫了幾層;冬天在架子上勞動,握鋼管的手冰得僵硬,失去知覺。在建造期,我可以穿房越戶,愛到哪兒到哪兒,一旦房屋落成,就再也不能跨入墻里一步了。工程完成了,只能遠遠地望著窗子里柔和的燈光,祝福每一個家庭都安居樂業。”他背起沉甸甸的行裝,笑著說,“我該去另一個工地了。”這番話,說得我一陣心酸。

  城市群周邊常常是“洼地”。生態如何修復?渴望城市創造拴心留人的創業生態、家園生態和高品質養心養人的文化生態,是居民和農民工共同的夢想。相比農村,城市雖然少了許多泥土味、煙火味,但我們依然愛不釋手、難以割舍。

  細數人類的建筑活動,由原始狀態下的掘洞、構巢而棲,到后來的壘石、架木建筑而居,核心是讓建筑更好地適應人的生存和生活需求。擴張或許會背上沉重的包袱,正如生命體都有周期一樣,城市也有成長的過程和基本規律。可喜的是,人們已開始探尋:城市發展有何規律?衡量城市發展質量和健康的標準是什么?支撐可持續發展的動力從何而來?城市如何在現代化進程中挑大梁?如何創新城市規劃管理理念,杜絕“攤大餅”式的蔓延和“大水漫灌”式的管理,真正精準發展、協同發展?

  中國幾十年的造城運動,許多地方政府靠土地維持運轉,同時又欠下債務。曾使許多農村因城市膨脹而面目全非,處于“失血”或“貧血”狀態。中國的改革發展,包括建筑行業都是“摸著石頭過河”壯大起來的,但這絕不是拋棄地域特色、欣賞習慣和主體意識、文化價值,搞建筑試驗的理由。建筑文化應當也必然形成和展現中國風格、中國氣派。譬如大氣的北京、“東方巴黎”的上海、在中國城市變遷史上品嘗過“生猛鮮活”的廣州、最具活力的“創新之都”深圳、在互聯網時代煥發青春的杭州、魅力四射的品牌城市青島……這一串串特色鮮明、令人驚艷的城市,讓中國、讓世界稱奇!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快速城市化,成長最快的城市當數深圳。從一九八〇年國家批準設立經濟特區,深圳以“深圳速度”從一個小漁村發展到人口過千萬的現代大都市,創造了世界經濟發展史、城市發展史上的奇跡。

  正如建筑學家沙里寧所言:“城市是本打開的書,從中可以看到它的抱負。”

  如今我國已形成“農村包圍城市,小城鎮環繞大城市”以及“城市化自沿海向中西部推進”態勢,當然在醫療、教育、住房、公共服務等方面會遇到瓶頸。城市是人民的,在這個經濟和競爭快速發展的時代,人與人的關系、人與傳統文化的關系、人與自然的關系需要進一步調整。

  在我們生活的城市,經常會看到一些別致、舒適的建筑設施,如小花園、小庭院、小廣場等,它們陪伴、方便我們的生活,陶冶著我們的情操。建設城市時,不僅僅從純粹經濟的角度和功能性的角度去考慮,應更多地考慮提升生活品質、培養人文氣質和增加美感。每個城市都有悠久的歷史。城市生活不可能從“零”開始,而應考慮從各自的傳統中去傳承和弘揚這些記憶元素、活的形態,進而把它融匯到我們現代的生活當中來。

冷暖誰知

  城市寸土寸金,乍看上去,城市是鋼筋、水泥壘砌的混合物,堅硬威嚴的樓房一直往天空生長,渴望陽光與溫度。

  城市是堅硬的,人心是柔軟的;建筑是冰冷的,心靈是溫熱的。城市迅速發展這么多年,我們的血依然是熱的。

  “微塵”,起初是青島一位數次捐款不留姓名的普通市民;后來,擴展成一個愛心群體;再后來,成為一個關愛他人的愛心符號;以微塵命名的募捐箱、徽章,走進青島的大街小巷。如今在青島,從城區到農村,大街小巷里,幾乎每一本募捐冊上都能看見署名“微塵”的記錄,幾乎每一個募捐站旁都會聽到“我叫微塵”的回答。這體現出一個城市的溫度與良心。陌生人社會更需要溫度,更需要互相取暖的力量!

  城市建設有“面子”與“里子”之說。多數人認為,“里子”主要指以地下綜合管道為代表的基礎設施。其實不然,地上同樣有“里子”,這個“里子”帶有豐富的人文關懷內涵,體現了城市建設包容性和城市需求多元化。自行車是既經濟方便又沒有污染的代步工具,在人口密集、交通擁堵的城市,自行車相比汽車優勢更加凸顯。二〇一七年夏天,濟南市自經十路開始,在路口增設了乳白色的遮陽棚,為等候指示燈的騎車人提供相對舒適的環境。這些擺在馬路邊的設施,也算城市的“里子”。

  城市都有自己的成長坐標和發展方向。“社會管理科學化,以人為本常態化”是城市管理的目標,“天下難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細”,“城事”系著群眾福祉,得下些繡花般的精細功夫。承載好心情的,不僅僅是房子、票子、車子,還包括惠及老弱病殘,涉及衣食住行、生老病死等生活瑣事。小事不可小看,細節決定魅力和吸引力。比如廁所問題不是小事情,小廁所連著大民生,關系大文明。廁所革命,也是城市一場從“面子”到“里子”的變革。

  共享發展是很時尚的理念。譬如商場、醫院、學校的布局,公交車站點的設置、盲道的鋪設,都體現出有溫度的思想和情懷。中國城市社會變革的廣度和深度超乎想象,社會的韌性或者說容忍度也潛力巨大。世界上很多高房價的經濟體,比如中國香港解決低收入者居住問題就靠發展租賃房。當然,這不一定能確保所有低收入者舒適地、有尊嚴地居住,但至少可以保證每個勞動力最小限度的空間。

  工業時代的技術變革,給人們的生活帶來了翻天覆地的改變,以前的人通常是生于斯、長于斯、終于斯,城鄉缺少交流,離鄉進城多,離城下鄉少。當年我國城鎮率還不是很高,而上山下鄉的知識青年人數曾達到兩千多萬。為敦促知青奔赴農村,歡送的鑼鼓會在家門口一連敲打幾天幾夜,當滿載知青的列車緩緩駛離城市的那一刻,車廂里也響著哭聲……那是激情澎湃的年代,但城市對這批青年的溫度到底有多少呢?

  如今,我們莒南師范七九級那批為“吃國庫糧”而奮斗的同學,為奔赴城市而奮斗的同學,已從英姿勃發、風華正茂的青年步入了鬢發蒼白的天命之年,學校那幾座教室、宿舍都已沒了身影,只有記憶牢牢鐫刻在我們心間。城市召喚了我們,成就了我們,又割舍了我們,同樣冷暖自知。

  城市的冷熱,是一種感覺,說到底是親近感和歸屬感問題。增強歸屬感最要緊的是能否平起平坐。由于歷史等原因,戶口制度一直是一道鴻溝。即使到了北上廣這類大城市,權利不一樣,心理感覺就不一樣,自然歸屬感有差異。人如此,植物也這樣。喬木、灌木、草本、藤本、竹類及苔蘚等一旦合理搭置,既節約成本,更能呈現大自然的本色狀態。城市森林可為鳥類、昆蟲乃至小動物提供棲息地,樹林以落葉為肥,又保護了地表上的小生靈。

追求良方

  近幾年人們感受最直接的是,一線城市和熱點的二三線城市房地產價格上漲,連帶起其他城市房價普遍上漲。城市居民抱怨,購房者頭痛,實體經濟、金融機構和居民財富也形成風險隱患,個別地方甚至出現“空城”“鬼城”現象。

  某位著名學者曾預言:中國的城市化將是影響二十一世紀人類社會發展進程的一件大事。新中國成立以來尤其是改革開放以來,中國乘上高速發展列車,城市雨后春筍般破土而出,大江南北遍地冒出城市“森林”,成就舉世矚目。隨著城市人口的急劇膨脹,問題也相繼襲來,環境污染、交通擁堵、房價虛高、管理粗放、應急遲緩等問題越來越突出,甚至無視城市規劃、盲目建設新城新區、無序擴張,遭遇“成長煩惱”,患上“城市病”。這些病癥給市民工作和生活帶來了許多不便,降低了人們的幸福指數。

  “城市病”是城市定位、結構和功能問題,主要病因是城市在快速發展時,未超前考慮人口、產業、環境等因素的可持續性,本質上是城市資源環境的承載力和城市發展規模的匹配度失衡,最終造成的危機。譬如房子本來是用來住的,卻被炒成燙手灼心的賺錢機器。

  著眼未來和長遠謀劃、推進,這是國家借鑒中醫理論,綜合施治,治療“城市病”的妙招。“頭痛醫頭、腳痛醫腳”,隨意“拆東墻補西墻”,應付一時,難除病根;守“一畝三分地”,“肥水不流外人田”,低效無序甚至惡意的競爭,浪費資源,損人害己。城市規劃需要走下“空中樓閣”,真正精準落地……必須以人為本,讓城市民眾公平熱情地參與城市治理和管理。

  城市何時真正成為居民貼心、安心、放心的城市,病癥自然也就消退、消失。國家正在探索良性治理的“藥方”。在經濟領域,社會福利托底,飽漢關照餓漢饑;在社會領域,賦予公民發言權,更多地知情、參與和監督,搭建公平的制度和程序平臺,管控“個人人脈”,不拘一格降人才。國家更需要親民、安民、富民,現代人更渴望和追求高品質、高質量的生活。

  歐美等國家在工業化和城鎮化過程中,適應城市、產業和社會多方需求,逐漸形成了一批形態各異、主題鮮明的特色小鎮。中國也方興未艾,小鎮中包括完備的教育、醫療、金融機構,還有大量手工業生產。小鎮的生活能讓居民與自然更貼近,與農業和糧食生產更親近,與動物更親近,能夠從容地參與各種文化體育活動,發展各種興趣愛好,隨時欣賞美景,享受生活樂趣。

  快速城市化,“城中村”功不可沒。城市發展快,而“城中村”狀況并未徹底改善,仍舊保留著農村的生活方式,在就業、生活、安全等方面存在盲區和隱患。這些“新城市人”,分布在城市各個領域,既是城市建設者,又是城市的新主人。我國自一九五八年實施的戶籍管理制度,發揮了巨大作用,但也帶來城鄉二元的分隔分離,制約了農民在城鎮落地生根。取消城市戶口和農村戶口的區別,提高了常居人口城鎮化率,戶籍人口城鎮化率卻依然偏低。與戶籍制度緊密銜接的各種政府服務和公共產品并沒有跟上,醫療保險、養老保險和社會保障還不是同城待遇,公共服務均等化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應當承認,伴隨著經濟社會快速發展,國人素質明顯提高:受教育和就業的充分程度大大提高;闖紅燈的人越來越少,公眾場合亂丟垃圾、隨地吐痰的人越來越少,乘車時給老弱病殘孕讓座的人越來越多。但城市建設管理弱項和短板依然存在,譬如:盲目追求規模擴張,違法違規建設、大拆大建;公共產品供給不足,環境污染、交通堵塞的“城市病”蔓延;老城改造、房屋拆遷、勞動糾紛、物業管理埋下了許多隱患等。

  迅速膨脹的城市,治療城市病,既要靠內部生長動力,還要靠外部疏解。京津冀協同發展,只有周邊新型城市群形成了,北京的壓力才能真正得到緩解直至根除。如今,交通擁堵已不再是少數大城市的專利,很多二三線城市也加入了“堵城”的行列。治堵,成為許多城市共同面臨的難題。為治理交通擁堵,各城市不遺余力,北京的“搖號”、上海的“拍牌”、廣州等城市的“限購令”,都是從“堵”的角度控制汽車數量。數據顯示,我國多數城市公交機動化出行分擔率剛過三分之一,與國外同類城市差距較大。改善提升公共服務,把社會財富、基本公共服務的蛋糕分公平,是個世界級的難題。如何確定分配和共享蛋糕的權利和資格?妙招一條:分什么,讓百姓定;怎么分,讓百姓提;分得好壞,讓百姓評。我國已著手打造共建、共治、共享的城市社會治理格局和體系。

  變革生活方式,讓綠色消費、綠色出行、綠色居住成為人們的主流生活方式和消費方式,動員全社會追求綠色生活、文明生活。

  濟南是座被泉水滋養著的城市,但全國文明城市的圓夢之旅,卻歷經坎坷二十年。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底,《人民日報》刊登新聞稱:濟南摘掉“大縣城”標簽,給百姓文明美麗的家園。第二天,濟南終于在第五屆全國文明城市名單中列省會城市榜首。當年濟南市共拆除違法建筑數量是二〇一六年拆違總和的四十多倍,植綠、透綠效果明顯,城市形象煥然一新。

  為了生活而忙碌的城里人不是在樓宇間奔波,就是在房間里移動,有自己事業的“天”,沒有時間欣賞白云飄飄的藍天。據說著名作家、翻譯家楊絳在北京的鄰居都封閉了陽臺,唯獨她家的陽臺沒封,一直是開放式的。有人問楊絳:“為什么不封陽臺呀?”楊絳回答:“為了坐在屋里能看到一片藍天。”這是多么詩意的情懷。

  城鄉統籌,生產、生態、生活相融,讓生命更精彩,才是美妙的方案。

壘筑精神高地

  “請問這座現代化大都市的內涵氣質體現在哪里?精神高地在哪里?如何保留和涵養城市文化,留住城市‘鄉愁’?”這是城市建設的新課題。

  城市涵養獨特的精神與文化,才能讓人有認同感、歸屬感和親切感。記得一九九二年六月二十七日,那是一個炎熱的星期天,我和同事們在省委大樓加班,中午有位同事提議用自行車載我去即將被拆除的濟南老火車站拍照留念,我搖了搖頭,因我剛調到濟南工作三年,對那精細而堅固的鐘樓沒有感覺。不幾天,濟南那個老火車站被拆除,這件事當時遭到學界和百姓責問。在中國近代史上有名氣的火車站之一——江蘇浦口火車站,據說它是中國唯一完整保留歷史風貌的百年老火車站,在喧囂的城市中藏下隱秘的美好,“我們把它當作老者一樣去守候”。這個火車站疊印著許多歷史的記憶,人民解放軍從這里發起渡江戰役、朱自清《背影》中的父親穿過鐵道爬上月臺買橘子等。每個城市都有無數條街道,有時一處名人故居、幾座風情建筑,哪怕是一間不起眼的特色小館,都能讓人記住那條街的名字,成為這條街的特色。每座城市最著名的老街,都是因為融合了歷史的記憶和當地特色才被保留、傳承下來。建設環境友好型與人文關懷型相統一的社會,正是現代化城市的獨特魅力所在。

  我國城市建設一度注重建筑形象的跟風逐潮,忽視了內在的文化賡續與傳承。有些城市沒有保留自己的歷史文化,沒有突出民族的個性,更沒有體現各自特點。城市精神的文化積淀需要長期采集、吸收、醞釀、涵養,這是一個非常漫長的過程。

  怎樣保留或者怎樣提升城市精神?許多城市包括首都北京,都在討論自己的精神是什么。由于不同城市功能定位不同,市民構成多元、價值觀和人生追求復雜多樣,不同群體也有不同的關注點、興奮點,但在北京,民眾都喜歡討論國家大事。我們是不是把國家和自己的命運聯系在一起,像關心自己一樣用情用心地關心國家命運?國家大事是歷史的基本骨架,百姓的愛與恨、苦與樂、喜與憂,是歷史的血肉和毛發。

  一般說來,城市居民只有解決好衣食住行、吃喝拉撒、子女上學、養老醫療等基本生活需求,才能談論歸屬感、依賴感和幸福感問題。這些年中國城市發展逐步理性,討論城市品位、城市文化與精神恰逢其時。

  敏銳的人總是關注經濟世界的顛覆性革命。它帶來新的機遇和挑戰,也會形成對傳統的劇烈沖擊。互聯網的崛起讓實體企業飽受陣痛,移動終端則宣布紙媒世界的失寵。互聯網正改變著社會形態和交往方式,有些青年結婚收彩禮干脆設置二微碼,就連賣烤地瓜和擦皮鞋也都刷手機、用支付寶了。每一個人都融入紛紜的社會,沒有人能自成一體、身處與世隔絕的孤島。但仍有一首詩、一曲歌、一聲問候、一絲關愛,會讓我們淚流滿面、刻骨銘心,需要我們去尋找、發現和堅守。

  在樓群膨脹的城市里,書店相對較少。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也沒有“顏如玉”,但我還是欣慰地看到,那些堅守的讀書人依然面目凝重,穿行于書店、圖書館,依然“腹有詩書氣自華”。法國哲學家帕斯卡說:“人只不過是一根葦草,是自然界最脆弱的東西;但它是一根能思想的葦草,我們的全部尊嚴就在于思想。”蘇格拉底說,未經審視的生活不值得過。這樣的生活態度,歷經歲月洗禮,正逐漸被世人認同。無論媒體變局多么劇烈、傳播介質如何進化,優質稀缺的信息、深刻多元的思想和溫暖心靈的情懷,都是生活的必需品和保健品。

  我贊賞梁曉聲先生對“文化”的解讀:植根于內心的修養,無須提醒的自覺,以約束為前提的自由,為別人著想的善良。二〇一七年七月八日上午,我和妻子興高采烈地去兒子的宿舍看望出生不足三個月的孫女。走進樓道,我看見保潔員上三年級的兒子正坐在水泥地上,背靠樓道墻壁,把書包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不顧周圍的嘈雜,認真仔細地做著數學題。女保潔員坐在一旁滿足地欣賞著兒子,還不時用扇子幫他趕著蚊蠅。我走向前仔細看了一眼孩子和數學練習題,情不自禁地夸獎:“這孩子,真用功,長大肯定有出息,保準能給爸媽爭氣!”“城市是我家,文明靠大家”。愿我們能擺脫瑣碎的忙碌,走進書店,拿起書本,沐浴“書香中國”的書香,認識自我,懂得生活,開辟和享受屬于自己的精神世界。

  中國是文明古國,中國文學、繪畫、音樂、戲曲正向世界和人類彰顯文化自信,中國建筑、中國城市也應傳承中國文化,展現中國氣派、中國風格和中國精神,成為中國文化自信的優美形體和堅硬骨骼!

曙光初照

  “美麗中國”,城市已逐步成為主角。城市融入大自然,許多山城、水城、海城依托既有天然地勢、山水脈絡呈現獨特風光,居民自然能望得見山、看得見水、記得住鄉愁。

  世界許多地方,當總人口進入迅速增長期,老城市也就步入大都市階段。鄉村既不等同于愚昧落后,也并不是充滿快樂和滿足;城市雖然光鮮亮麗,同樣面臨諸多困難和問題。城鄉協同,互助互補共贏,才會持久繁榮。中國正探索城市與鄉村同生共榮、互惠發展的道路,村莊在城市得到正當利益、權益和收益,讓大都市有節制地占有資源,兼顧鄉村的生存與繁茂。如何在社會變化時,束縛因物欲而躁動的人心,平衡因利益而對立的矛盾,協調城鄉同祖同族的發展關系,擺脫小至社會治安、大至地球危機的困局?如何深度探尋經濟、社會、生態三者均衡,與文化、文明同生共榮的城市接續發展的路徑?是我們應該思考的。

  當大城市達到特大、超大規模,輻射效應就占了上風。因成本越來越高,特大、超大城市自然會發生業態轉移,產業、功能、服務往周邊的中小城市與農村地區滲透、拓展,產生連帶效應。生產、生活、生態,是衡量城市發展好壞,能否宜業、宜居、宜游的標準。一個城市有無實力,首先看發展功能、經濟實力和競爭力;其次看生活功能,包括就業、就醫、教育、居住、購物、娛樂、出行等是否舒適方便;最后是生態功能,包括綠化、空氣質量以及垃圾和污水、應急處理等。如果一個城市沒有產業和服務業支撐,過分依賴房地產,必定空心化、概念化。

  城市化是中國經濟社會持續發展的發動機,有力支撐中國經濟增長的奇跡。長遠看,中國真正實現轉型、走向強盛,最根本的是要實現高質量的城市化、城鄉共榮。自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中期以來,中國的城市化開始進入中期階段,呈現加快發展趨勢,涌現出一些新興的城市群(帶)。中國的城市化已走出單純追求GDP、先污染后治理的灰色城市化,轉入以人為本、城鄉一體、生態宜居的綠色城市化。城市群或城市圈中,通常以某個或多個大型城市為核心,周圍簇擁著許多中小城鎮,每個城市功能不同、定位各異,彼此之間相互補充、互通有無。協同共享,形成了網絡狀的城鎮發展新格局。這種城市群發展格局聚集效應明顯,不但聚集著全國最好的發展資源,也以快于全國的發展速度引領區域快速發展。中國城市化呈“東穩西快”的發展態勢,各地被城市化的現象正在逐漸消失。居民現代生活需求旺盛,點燃了鍛造中國城市化質量和品質的火焰。有方便的水、電、煤氣和交通工具、娛樂場所,居民生活舒適,才是家的感覺。堅持“踮踮腳夠得著”,甭想“一口吃個胖子”,著力解決就業、教育、住房、醫療、社會保障等問題,城市社會、環境、文化與人的全面發展就能跨越提升;“我愛我家,我愛我的城市”,才會成為市民的肺腑之言。

  書香開始潤澤更多市民,滋養城市文脈,文化因子在大都市扎根,渴望長成參天大樹,書卷氣正取代市儈氣。精神生活的細膩豐滿和心靈世界的輕松自由,已經成為高品質生活的重要尺碼。

  《清明上河圖》生動地記錄了中國十二世紀城市生活的面貌,描繪了汴京的城市繁榮,讓我們仿佛目睹汴河、船只、虹橋、旅店、街道、貨攤和普通百姓自在的生活狀態,沉醉在溫情、歡快、祥和的氛圍之中,好一幅民俗風情畫!城市不是無血無肉的機器,而是有靈性、有感知的生命體。歲月匆匆走過近千年,今天我們規劃和建設家園,必須懷著對天地、對自然、對歷史和先輩敬畏的態度,保護和復活風土人情,彰顯文化風度和情感溫度,為子孫后代留下天藍、地綠、水凈的美好家園。越來越多的城市綠色、循環、低碳發展,我們渴望看到各種花草和樹木,還有動物、昆蟲的身影,與老建筑、老地景融合在一起,賡續一曲老民歌、老民謠、老傳說,緩慢訴說歷史故事和各自的秘密、傳奇。用美的眼光,喚醒愛美的人心,在建筑群中自由自如地生活。累了,可以仰頭欣賞天光云影,看到鳥群飛過頭頂,甚至聽到小鳥振翅的聲音。

  新時代真切地召喚、點燃每座城市的雄心與夢想,欲與天公試比高的摩天大樓猶如片片高粱,在大地上茂盛地生長著。隨著智慧城市的建設和公共服務的延伸,本地人、外地人,農村人、城市人的身份鴻溝正在被抹平,公平正義的天平正穩固地搭建在大街小巷,崇高靈魂在太陽的撫慰下萌生出青枝綠葉的新希望。

  《中庸》言:“萬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中國面積廣闊,東西南北差異大,民族風俗習慣眾多。各地區、各民族、各形態的聚落和民居,如璀璨的珍珠鑲嵌在青山綠水之間,活態著田園牧歌式的夢想和多元、多樣的精彩與傳奇。

  眾多城市發育成現代化的城市群體,成為人與人、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美麗家園。城市的根須正擴展成龐大的生態系統,吸納陽光與汗水,綻放出公平、正義與幸福的光芒。

【原載于《人民文學 2019年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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